终场哨响的那一刻,丹佛高原的喧嚣像被突然抽走了所有的空气,约基奇站在球场中央,双手撑着膝盖,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已经有些磨损的地板上,比分定格,一场惜败,像一把钝刀子,割着每一个掘金球员的神经,他没有立刻走向球员通道,而是缓缓转身,目光扫过那排空荡荡的球队席——毛巾凌乱地搭在椅背上,水杯歪斜,几个年轻球员低着头,沉默得像几尊石像。

球队席,那个在比赛时人声鼎沸、教练嘶吼、替补挥拳的地方,此刻安静得能听见顶棚空调低沉的嗡鸣,约基奇走过去,没有坐下,只是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最外侧那把椅子的椅腿,那把椅子,赛前他还看见穆雷坐在那里系鞋带,嘴里叼着能量棒,含糊不清地开着玩笑,玩笑和能量棒都不见了,只剩下一地揉皱的战术纸。

他想起第三节那个关键的回合,对手下起三分雨,分差被一点点蚕食,马龙教练叫了暂停,所有人走回球队席,围成一圈,助理教练蹲在地上,用马克笔在战术板上飞快地画线,白色的线条交织如蛛网,约基奇记得自己当时喘得很厉害,高原反应其实一直存在,只是他早已学会与它共处,他接过毛巾,擦了一把脸,看见小波特的眼神有些飘忽,又看见戈登咬着下唇,眼神像要喷火,球队席,就这么几秒钟的工夫,变成了一座微缩的堡垒,每个人都在里面找到自己的位置:有人站着,有人坐着,有人半蹲着,有人把毛巾盖在头上隔绝世界。

“我们得把球运转起来。”约基奇说,他的声音不高,在嘈杂的百事中心里甚至显得有点软,但所有人都听见了,大家点点头,像水波一样扩散开去的认可,然后哨声再响,他们重新踏进场内,约基奇记得自己回头看了一眼,球队席上,替补中锋都已经站了起来,双手握拳举在胸前,那一瞬间,他觉得那座堡垒没有散,它只是暂时把灵魂投射到了场上五个人身上。

可惜,灵魂最终没能敌过时间和手感,终场前最后一攻,球弹筐而出,像一声叹息,约基奇在篮下抢下篮板,已经没有时间再组织了,他把球砸向地板,球高高弹起,落下来的时候,仿佛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
他站在球队席前,那些并肩作战的痕迹还残留着温度,他忽然想,如果是在山东队的主场,赛后会是怎样的光景?他想起几年前随队去中国打季前赛,在山东某座球馆里,那些举着灯牌的球迷,无论胜负,赛后都会喊到声嘶力竭,那里的球队席,赛后总有人上去合影,有记者蹲在边上,把话筒伸向每一个汗流浃背的球员,他记得有个山东队的老外援跟他说,在中国打球,胜负之外,还有很多东西得扛着。

“你得说话。”那个老外援当时说,“不管赢还是输,你得让外面的人听见你的声音。”

开云体育官网-约基奇球队席_山东赛后发声  第1张

约基奇轻轻呼出一口气,他转身走向更衣室,途中被记者拦住,灯光有些刺眼,话筒上密密麻麻的台标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,他停下脚步,用英语说了些技术层面的话,说防守的失误,说篮板球的保护,说需要回去看录像,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时,他顿了顿,目光穿过镜头,像穿过整场喧嚣,落在那片空无一人的球队席上。

开云体育官网-约基奇球队席_山东赛后发声  第2张

“今天坐在那里的每个人,都尽力了,输球不是一个人的事,是整条板凳、整支球队的事,我们会一起扛。”他说。

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宋体印刷出来的白纸上,清晰,沉重,带着高原因有的稀薄与锋锐,山东的夜晚也许还亮着灯,那里的球迷正在讨论别的东西;而丹佛的深夜,一个塞尔维亚人站在球员通道入口,背对着空荡荡的球队席,把一场失利说成了下一次出发的坐标。

远处,有工作人员开始清理场地,拖把在地板上来回划动,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,约基奇推开更衣室的门,里面依然安静,但他知道,在这安静下面,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凝结——像塞尔维亚冬天的雪,落下时无声,堆积起来,却能压弯最倔强的松枝。